每次成交，球茎价格都下跌的一天

1630年代在荷兰省，球茎价格在几年内上涨了几十倍，1637年2月3日，酒馆里的远期合约市场停止交易。重新审视关于参与者、损失和法律应对的历史资料后发现，流传了400年的许多轶事都源于崩盘后不久的讽刺作品。

原始问题 郁金香泡沫到底有多少是真的？

17世纪30年代的荷兰省，郁金香球茎的价格在几年内上涨了几十倍，到1637年2月初，买家消失了。许多交易是在冬天球茎还在土里时，在酒馆里签订的远期合约。崩溃的与其说是花的价格，不如说是堆积如山的这些合约。

花卉本身早在事件发生前40年就已广受欢迎。在莱顿，霍格兰德于1590年在他的花园里种植郁金香，从1593年起，植物学家克卢修斯在同一地点进行繁殖。1614年，罗默·维舍尔讽刺那些在郁金香上挥霍钱财的人，并附上了一句话：“傻瓜的钱留不久”。编年史家瓦森纳记载，1623年，一棵“永远的奥古斯都”球茎以1000荷兰盾的价格售出，而10棵球茎12000荷兰盾的报价被拒绝。第二年，一棵球茎价值1200荷兰盾，到了1625年，物主拒绝了2000和3000荷兰盾的报价。当时，鉴于价格高昂，买家仅限于富有的爱好者。

1633年，霍伦的编年史写道，交易已变得“疯狂”。从1634年12月左右开始，球茎按重量定价，每个品种都确定了每阿斯（1/20克）的单价。公证人的记录显示，一个豪达品种的球茎在1634年12月为30斯泰弗，在1635年至1636年冬季为2盾2斯泰弗，在1636年5月为3盾15斯泰弗。

从1636年秋冬开始，各地酒馆出现了名为“collegie”的集会，没有球茎的人们也开始买卖纸面合同。此前无人问津的普通品种，开始以磅或1000 aas为单位批量出售。根据公证人的记录，一个名为“Switser”的普通品种，每磅的价格从1637年1月15日的120盾（要价，被拒），变动到1月23日的385盾，2月1日的1400盾，以及2月2日的1500盾。

2月3日，星期二。在哈勒姆的一家酒馆里，一名男子以带附加费的方式出售一磅“Croonen”或“Switser”，随着价格降至1250、1100、再到1000盾，该批货物被三次拍出。一位目击者以对话体的形式将当天发生的事情写在了小册子上。第二天，交易停止，据记载“所有人都面面相觑”。然而两天后的2月5日，在阿尔克马尔为已故射击会馆馆主的遗孤举行了一场拍卖会，约70个球茎和27份1000 aas单位的拍品以总价90000盾成交。这份成交清单被印刷出来，并被投机的支持者和反对者双方引用。到2月9日，一磅“Switser”的价格回到了1100盾。

其后的处理在花商、城市和省之间来回进行。2月7日，乌得勒支的36名花商选出代表；2月24日，10个城市的代表在阿姆斯特丹的公证人面前达成协议。协议内容为：1636年11月30日前的买卖需履行，此后的合同买方可在3月内支付10%的价款后解除。阿姆斯特丹的代表没有签署，协议没有约束力。3月7日，哈勒姆市禁止销售讽刺歌曲和文件，并于同日建议将前一年10月种植以来的所有交易全部作废。省议会应各城市请求，咨询了荷兰省法院。4月25日，法院以信息不足为由，答复委托市当局促成当事人和解，期间卖方可在催告后由买方承担风险保留或出售球茎，所有合同暂停。省议会于4月27日按此答复通过了决议。

大多数纠纷由当事方自行解决，赔偿金额为价款的5%到10%。为处理剩余的纠纷，哈勒姆市于1638年1月设立了一个五人委员会。5月28日，该委员会的裁决被赋予约束力，并将固定的解约金定为合同价格的3.5%。卖方保留了球茎。这是关于“风中交易”的最后一份公开文件。

交易的商品是球根。但在冬季，球根仍在土里，要到 5 月或 6 月才能挖出来交货，货款也届时才收付。因此，在 1636 年夏天之后进行纸上买卖的人，即使在 2 月价格崩盘时也没有损失现金。陷入困境的是等待付款的一方，以及承诺提货却失去转售对象的一方。

昂贵的品种按球出售，并申报重量。由于重量决定价格，因此很难出售自己没有的球根。但普通品种则以磅或 1000 阿斯为单位出售，这种形式可以在没有实物支持的情况下转让合约。有文件记载，当时一位花商曾感叹，要求停止这种“按阿斯和磅出售”的做法。

在酒馆聚会中有两种销售方式。一种是“板上”交易，即买家将想买的品种写在板上，由两名仲裁人定价；另一种是“圈内”交易，即卖家将几斯图伊弗的奖品放入圈中进行拍卖。无论哪种方式，买家都需支付“酒钱”，每 1 格尔登支付半斯图伊弗，上限为 3 格尔登。这笔酒钱用于聚会上的饮食。书记和仲裁人都不核实卖家是否真的拥有球根。在一本对话体小册子中，一个从织工转行的花商声称在四个月内赚了 60,000 格尔登，当被问及是否收到钱时，他回答说：“只有人们手写的借据。”

银行贷款并未进入这个市场。公证人记录中有以牛、纺织品、银杯或马车与马匹支付部分款项的合同，但这仅限于卖家想要买家所拥有的物品的情况。阿姆斯特丹交易所、东印度公司的股票以及外汇市场均未受此事件影响。

根据戈德加对文献参与者的统计研究，有 37 人在球根上花费了 300 格尔登以上。300 格尔登相当于一位工匠大师的年收入。最昂贵的球根约 5,000 格尔登，相当于一栋设施齐全的房子的价格。买家链条未发现超过五人的，卖家都卖给了熟人。克雷拉赫指出，专业种植者极少，而织工则很显眼。

价格序列数据稀少，经济学家彼得·加伯以1637年2月5日为顶点，将随后的下跌率与18世纪高档球茎的价格下跌进行了比较。从1637年到1642年的年均下跌率为32%，而18世纪的球茎为28.5%。根据这一差异，加伯认为崩盘本身的贡献最多只造成了16%的下跌。这是一种解释，其前提是球茎的价格会随着新品种的老化而不可避免地下降。

许多关于郁金香狂热的轶事，都是从崩盘后的讽刺作品，经过18世纪末贝克曼的《发明史》，汇集到1841年麦凯的《异常流行幻象》中。麦凯的章节在20世纪的金融教科书和网站上不断被复制。下面，我们将把其中的主要说法与史料进行核对。

“一个球茎能买一栋房子。”戈德加确定的最高价格约为5000荷兰盾，相当于一栋设备齐全的房子。一份以4600荷兰盾外加一辆新马车和两匹马出售一个“永远的奥古斯都”球茎的合同，记录在公证人档案中，麦凯也报道了此事。然而，那只是顶峰时期，花费超过300荷兰盾的只有37人。

“一个水手把球茎当作洋葱和鲱鱼一起吃了。”麦凯引用了布兰维尔的游记，但把球茎误认为洋葱的故事是克卢修斯讲述的一个古老轶事，关于1570年左右安特卫普的一位商人，并非1637年的事件。

“小麦2拉斯特、黑麦4拉斯特、4头牛、8头猪、12只羊、2大桶葡萄酒、4大桶啤酒、2吨黄油、1000磅奶酪、一张床、一套衣服、一个银杯，总计2500荷兰盾。”麦凯引用蒙廷的说法，写道这是为了一颗“总督”郁金香球茎而支付的代价。然而，这份清单是1636年一本名为《愚行的清晰揭示》的小册子中举的例子，用以说明“一朵花的价钱能买到这么多东西”，并非一笔实际成交的交易。后来的讲述者将其与“总督”郁金香的交易联系了起来。

“从扫烟囱的到贵族，人人都参与了。”1637年的一首讽刺歌曲列举了约80种职业。克雷拉赫指出，作者本人不可能证实这一点。麦凯的“水手、仆人、女佣、扫烟囱的、卖旧衣服的”正是这首歌的延续。文件中可以确认的大买家是商人和熟练工匠，他们中的许多人通过家庭、教派或邻里关系联系在一起。

“破产者投河自尽。”戈德加在破产记录中没有发现可以明确认定为由郁金香引起的破产者。有文件记载的损失案例是画家扬·凡·戈延，他于1637年1月27日和2月4日承诺交付价值约900荷兰盾的球茎和两幅画，到1641年仍未付清。他还从事房屋投机，并于1656年破产去世。

“荷兰经济遭受重创，多年才得以恢复。”麦凯如此总结。然而，1637年3月17日，一笔价值11700荷兰盾的球茎买卖以分三期付款的方式通过公证契约达成，表明球茎并未变得一文不值。克雷拉赫记录了恢复的速度，加伯指出同时代的史书将这一时期视为黄金时代，而戈德加则得出结论，荷兰经济并未受到影响。

“同一个球茎一天内被转卖10次。”克雷拉赫也沿用了这种说法，但没有注明出处。戈德加没有发现超过五个人的交易链。

首先，当时的人们称这一事件为“风中交易”，并咏唱崩盘为“花神之死”。“泡沫”一词是后代才开始使用的。

这一事件流传至今的，与其说是价格记录，不如说是故事的建构方式。作为讽刺而写的夸张被当作历史转录，载入教科书，并被流传了 400 年。回到史料，参与者的人数、损失的范围以及法律的应对，都比传说中的要小，也更具体。

在机制方面，有三点为解读现代市场提供了线索：不需要实物支持的合约形式（卖空）、无人核实卖方持股的交易场所以及将付款推迟到交割的延迟结算，这导致损失停留在账面上。与其关注价格本身的高低，不如观察这些结构存在于何处，这在选择比较对象时更有帮助。

郁金香狂热作为“泡沫的代名词”，在任何市场飙升时都会被提及。然而，与这一事件的可比之处，仅限于故事的建构方式以及通过记录来统计参与者阶层的方法。银行、国家财政和结算网络均未参与其中，也几乎没有信贷或杠杆（即利用借贷持有比自有资金更大的资产）的记录。若将其与系统性金融危机或与国家债务挂钩的纸币实验相提并论，则只有表面的相似之处会凸显出来。

关于1840年代的英国铁路股票，有研究根据投资者名单驳斥了“天真投资者”的形象，这在方法上与本案例形成对照。约翰·劳的体系发生在同一时期的17世纪和18世纪的低地国家和法国，其相似之处在于合同和股票获得了脱离其实质的价值，而其不同之处在于它发生在国家的核心。在任何情况下，都有必要列出相似点和不同点，并避免将它们等同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