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称为“破产”的银行，当时其实还在营业

1927年3月14日（星期一） 众议院预算委员会

下午的答辩

当天的预算委员会会议上，再次讨论了处理关东大地震后遗留票据的两项法案。大藏大臣片冈在解释说，要拯救一家倒闭的银行，必须清算其资产并找到另一家银行来接管时，他说道：“实际上，今天中午时分，渡边银行终于破产了。”他还补充说，该行有约3700万日元的存款，必须设法救助。这些话记录在会议记录的第18页。

关于当天东京渡边银行发生的事情，不同记录的说法略有出入。根据大藏省次日发布的报告，下午1点20分左右，该行专务董事渡边六郎拜访了大藏省次官，报告称银行无法支付约33万7000日元的票据交换差额，不得不停止支付存款。这个消息被传达给了在国会的大藏大臣。然而，该行之后继续筹集资金，并在下午3点左右付清了差额。

日本银行当时的记录则更进一步。记录称，该行在下午2点左右付清了差额，并像往常一样营业到下午4点左右。然而，由于大臣的言论在社会上传开，银行高管们商议后决定，从第二天（15日）起，与姊妹银行赤地储蓄银行一同停业。

片冈后来辩解说，他之所以那么说，是因为银行的代表来到政府部门，声称要停止支付，因此这并非失言。停业是在他答辩时就已经决定了，还是因为他的答辩才被迫停业？日本银行的历史将这一点描述为“相当微妙”。可以确定的是，在他答辩时，那家银行还在营业。

1923年9月至1927年3月

名为“震灾票据”的包袱

故事要追溯到四年前。1923年9月关东大地震后，9月27日颁布的紧急敕令规定，日本银行将对与灾区相关的票据进行再贴现。如果日本银行出现亏损，政府承诺以1亿日元为上限进行补偿。这些票据被称为“震灾票据”。

到1924年3月底，已贴现的震灾票据累计达到4亿3082万日元。然而，到1926年12月底，商业银行持有的震灾票据中仍有2亿680万日元未结算。最大的债务人是与铃木商店相关的7189万日元。日本银行的资料记载，包括铃木商店在内的许多大额债务人，不仅受到地震的打击，还深受大正九年（1920年）经济萧条的重创。

1927年1月26日，两项旨在最终处理这些剩余款项的法案被提交给国会。反对党批评这些法案是为少数资本家提供的救助。即使在3月4日众议院通过后，辩论仍在继续。3月14日的答辩正是在这场辩论中发表的。日本银行的历史记载，随着辩论的持续，持有震灾票据的银行和债务人逐渐为公众所知，加剧了储户的焦虑。

1927年3月15日至23日

第一次挤兑

3月19日，中井银行因无法承受存款挤兑而停业。21日，左右田、八十四、中泽三家银行宣布从22日起临时停业两周，22日清晨，村井银行也紧随其后。根据日本银行的表格，3月22日停业的银行有6家，包括埼玉的久喜和京都的山城。从3月15日到23日，停业的银行达到了11家。

各家银行为应对存款提取，向日本银行寻求资金。日本银行在19日（星期六）提供贷款直到晚上9点左右，仅在19日和21日两天，其总行就贷出了约5700万日元。日本银行的总贷款额从3月14日的2亿2797万日元增加到23日的6亿3007万日元，增长了2.8倍。

3月23日，有关地震票据的两项法案通过后，动荡平息下来。但国会对法案附加了一个条件：成立一个委员会，调查在审议中成为问题的台湾银行。

1927年3月26日–4月17日

台湾银行与铃木商店

在审议过程中，公众得知台湾银行持有最大量的地震票据，其中大部分与铃木商店有关。台湾银行从市场上借入的资金被抽走，面临资金周转困难。3月26日星期六晚上，台湾银行通知铃木商店，从28日起将无法再增加贷款。

当此事于4月1日见报后，4月1日和2日的股价暴跌。铃木商店于4月5日停止所有新交易。4月8日，被视为铃木系的的神户第六十五银行遭遇挤兑并停业，日本银行大阪分行在8日和9日贷出了约3200万日元。

政府决定了拯救台湾银行的方案。通过紧急敕令，让日本银行向台湾银行提供紧急贷款，如果日本银行遭受损失，政府将以2亿日元为限进行补偿。4月14日，该方案被提交给枢密院。

枢密院的审查委员会得出结论，认为该方案难以批准，因为它不符合帝国宪法的条款。在4月17日星期日举行的全体会议上，该方案被否决。只有11位国务大臣投了赞成票，投票结果为19比11。若槻内阁当晚全体辞职。

1927年4月18日–25日

全国银行关门

第二天，4月18日，台湾银行除台湾岛内分行外均停业，大阪的近江银行也停业。20日，田中内阁成立，高桥是清出任大藏大臣。接着在21日，负责管理宫内省资金的名门银行——第十五银行停业。日本银行的历史记载，全国各地的储户纷纷涌向银行柜台。

仅在4月21日一天，日本银行的贷款就增加了6亿182万日元，比前一天增加了57%。流通中的纸币也增加了6亿3902万日元。日本银行的纸币储备即将告罄，于是匆忙决定发行仅单面印刷的二百日元纸币。

根据国立印刷局的说法，这些纸币是在全国银行休业两天期间制作的。正面只有一个简单的胶印图案，背面则省略了印刷。因为背面是白色的，所以被称为“里白券”。

4月22日，颁布了第96号紧急敕令。该敕令将4月22日之前产生、应于5月12日之前支付的私人间款项的支付期限延长21天。但是，工资和薪金的支付、为此目的的存款提取，以及每日500日元及以下的其他存款提取不受影响。应大藏大臣高桥的要求，全国银行在22日和23日自愿休业两天。

25日星期一，银行开门营业。各地的情况比预想的要平稳，日本银行的贷款也在这一天达到顶峰后开始减少。

1927年5月至1932年

谁付了款，以及发生了什么变化

5月8日，临时国会通过了两项法律，并于9日颁布。其内容是：如果日本银行因特别贷款而蒙受损失，政府将予以补偿，上限为5亿日元；授权向台湾的金融机构提供贷款，上限为2亿日元。支付延期令于5月13日解除。

截至1928年5月8日，根据该法提供的特别贷款已发放给114家银行，总额达7亿6192万日元。其中最大的一笔是向第十五银行提供的1亿7700万日元，该笔贷款于1943年9月30日还清。这些贷款的抵押品中，有相当一部分不属于日本银行规定的常规抵押品，例如股票和房地产。

从3月中旬到4月下旬，除台湾银行外，有31家银行停业。其中3家不久后重新开业，剩下的28家银行的重组成为一个问题。

变化的是银行的数量。在第一次挤兑风波平息后的3月29日，银行法获得批准。该法于1928年1月1日生效，要求银行必须拥有最低资本金。政府原则上不批准银行单独增资，而是推动合并。普通银行的数量从1925年底的1,537家，减少到1930年底的782家，再到1932年底的538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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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言之重

让我们回到开头的问题。为什么大臣的一句话，会导致全国银行统一停业？在答辩之前，通过国会的辩论，社会上已经逐渐知晓尚有2亿680万日元的震灾票据未能结算，以及这些票据由谁持有、谁无力偿还。而那句答辩，只是点名了其中一家银行。日本银行的历史也记载道，虽然金融危机是由这一发言直接引发的，但在此之前，储户的不安情绪早已日益高涨。

从那以后，支撑一个接一个地被抽走。台湾银行停止向铃木商店贷款，政府的救济方案被枢密院否决，内阁倒台，第十五银行关门停业。阻止崩溃的是日本银行在一天内增加的6亿182万日元贷款、背面空白的钞票，以及为期21天的支付延期令。

19年后的1946年，国家再次停止了存款的提取。日本银行的历史将1927年的延期支付与1946年的存款冻结并列，并写道它们的性质根本不同。1927年的措施是为了给无力偿付的人准备时间，期限从一开始就已确定，并且没有停止为支付工资而进行的提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