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货币：
是谁的负债？

从金属到资产负债表

在古代，我们会问：这枚银币重多少克？是谁铸造的？今天，我们问：这笔存款是谁的负债？是谁创造了这个余额？我们观察的对象从金属转移到了资产负债表，但问题的形式依然相同。

对于金属货币，重量和成色可以从实物中测量。要理解现代中央银行货币，必须查看中央银行的资产负债表。日本银行每十天公布一次数字，说明其负债以及支持这些负债的资产。本书从解读这份报表开始。

八个章节从一张纸币开始，依次探讨商业银行账簿、中央银行账簿、国家债务、抵押品市场、2008年前后，最后到数字形式。每一章的探究都分为三个问题：哪种钱增加了？谁的资产负债表发生了变化？以及用什么交换了什么？

书中呈现的数字仅限于通过直接阅读证据台账（史料室）中列出的原始资料所能确认的范围。无法读取的数值未被写入。数字都附有年份和国家。因此，我们多处提醒读者，请勿将这些数字套用于不同的年份或国家。

现代货币 — 为什么银行账户里的数字是钱？

钱包里的一万日元和账户里的一万日元是同一种钱吗？

现代，东京和伦敦

钱包里的一万日元纸币是日本银行发行的银行券。您账户里的一万日元是商业银行欠您的存款。即使面额相同，它们的来源也不同。一个是中央银行的负债，另一个是私人商业银行的负债。

日本银行提供两种可用于结算的资产：多数个人使用的银行券，以及金融机构使用的在日本银行的活期账户存款。两者都被认为是中央银行提供的无信用风险资产。银行间的支付是通过转账这些活期账户存款来结算的。当您向另一家银行的账户转账时，流动的不是您的存款，而是银行之间的活期账户存款。

从比例上看，这种差异就更清晰了。英格兰银行在2019年的解释中指出，英国的货币构成为：银行券和硬币占3%，准备金（中央银行的电子货币）占18%，银行存款占79%。钱包里的纸币只占所有货币的一小部分。

在古代，我们会问：这枚银币重多少克？是谁铸造的？今天，我们问：这笔存款是谁的负债？是谁创造了这个余额？我们观察的对象从金属转移到了资产负债表，但问题的形式依然相同。

通过重复结构进行比较 → P02 用信用创造货币・P10 支撑价值之物的重心转移

为何不能拒收银行券？

現在　東京　日本銀行法 第46条

无论多少张10,000日元的纸币，都可以用来支付吗？法律规定可以。日本银行法第46条第2项写明，日本银行发行的银行券“作为法币无限通用”。日本银行解释说，凭借此效力，银行券一次可以使用任意张数。在支付日元计价的债务时，收款方不能以张数为由拒绝接受银行券偿付。日本银行称之为无限强制通用力。

硬币则不同。《通货单位及货币发行等相关法律》第7条规定，货币作为法币通用，以其面额的二十倍为限。如果想用一元硬币支付一千日元，对方可以从第二十一枚硬币开始拒收。放在同一个钱包里的纸币和金属，其法律效力是不同的。

该条文规定的是作为法币的通用范围。至于店家预先决定接受何种支付方式的自由，这两条条文和日本银行的解释并未涉及。存在不收现金的店家这件事本身，与我们在此读到的强制通用力是另一回事。

纸币的力量不在于纸张，而在于法律条文。日本银行券是日本银行的负债，而日本银行则由法律支撑。第1条规定，日本银行的目的是发行银行券、调节货币及金融，以及确保金融机构间的资金结算顺利进行。第2条将其调节理念定位于物价稳定。在这不限张数通用的纸张背后，是维持物价稳定、让人们用它支付时不会遇到困难的承诺。

在许多古代货币上，印记是国家对金属重量和纯度的保证。现代法规不保证材料的价值，而是保证接收的义务和物价的稳定。印记保证的是内容，法规保证的是通用和物价。两者保证的对象不同。

纸币是如何进入社会流通的？

现代 东京 日本银行窗口

印刷好的纸币并非直接从印刷厂流向市面。根据日本银行的说法，银行券的发行是指金融机构从其在日本银行的活期存款中提取，并在日本银行的窗口领取。银行减少其账户余额，换取成捆的纸币带回。之后，当我们提取存款时，这些纸币才最终进入我们的钱包。

发行额并非由日本银行决定，而是由社会需求决定。当购物和小额交易增加时，需求就会增加。作为一种不付息但安全性和流动性极高的资产，它也受到其他金融资产收益率和金融体系状况的影响。

我们来看一下规模。在2025年的一年里，通过日本银行窗口支付和接收的银行券总计为182亿张，价值120.9兆日元。同年除夕，家庭、企业和金融机构持有的过年银行券为120.6兆日元，即183.2亿张。

独家发行权并非一开始就有。1868年新政府发行政府纸币，1871年《新货条例》诞生了“圆”，1872年的国立银行制度下，民间国立银行发行银行券，到1879年已达153家。1877年的西南战争导致纸币增发，引发剧烈通货膨胀。人们认识到有必要将纸币发行权集中起来，于是在1882年创立了日本银行，并于1885年5月发行了第一张日本银行券。

一张纸币代表着日本银行的负债，是从银行账户余额的形式转换成纸张形式的。即使变成了纸张，负债的对象也没有改变。

阅读日本银行的资产负债表

2026 年 8 月 31 日　東京　営業毎旬報告

日本银行每十天公布一次其资产负债表，称为“营业每旬报告”。我们打开2026年8月31日的报表。总资产为644兆6620亿日元。其中，国债为519兆9277亿日元，全部为长期国债，国库短期证券为零。贷款为71兆8577亿日元，黄金为4413亿日元。

在负债方面，有两个主要项目。发行银行券为114兆8673亿日元，活期存款为424兆3220亿日元。无论是您钱包里的一万日元纸币，还是银行在日本银行持有的余额，对日本银行来说都是负债。资本金为1亿日元，是报表中最小的项目之一。

只有一种解读方式。资产方的国债和贷款支撑着负债方的银行券和活期存款。当日本银行购买国债时，出售国债的银行的活期存款增加，负债也随之增加。当银行从活期存款中取款时，活期存款减少，发行银行券增加，负债的构成发生变化。在“纸币是如何进入社会流通的？”中看到的发行，就是资产负债表负债方的这种转换。国债买卖和担保贷款是《日本银行法》第33条列举的日本银行的常规业务。

对于金属货币，可以从实物测量其重量和成色。要解读现代中央银行货币，则必须查看中央银行的资产负债表。日本银行每十天用数字展示其负债以及支撑这些负债的资产。

通过重复结构进行比较 → P10 支撑价值之物的重心转移

相关阅读 — 纸币是如何进入社会流通的？

“结算”是消除什么？

现代东京：三种结算方式

在承诺购买汽车的那一刻，买方有义务付款，卖方有权收款。义务称为债务，权利称为债权。结算就是实际收付金钱，以消除此债权和债务的行为。在资金转移之前，该承诺会一直记在账上。

日本银行将货币解释为“任何人都愿意接受以换取商品和服务的东西”。广义上的货币有三种：现金货币（纸币和硬币）、个人和企业在银行持有的活期存款，以及金融机构在日本银行持有的活期账户。现金货币具有法定清偿能力、支付终结性（支付瞬间即完成结算）和匿名性（无法知晓其使用时间和用途）。活期存款可以进行远程和大额结算，同时避免了现金运输和被盗的风险，在日本的体系下，它也具有支付终结性。作为中央银行提供的工具，日本银行活期账户具有极高的信用度、流动性和中立性。

消除债务的方式也颇具巧思。2001年初，日本银行将活期账户和政府债券的结算方式，从在特定时间点仅结算差额的系统，转变为实时全额结算（RTGS）系统，即指令一经收到便立即逐笔执行。这样，一旦发生单笔未付款，可以当场确定是哪笔支付失败，而无需停止其他结算。对于政府债券，自1994年4月起，实现了券款对付（DVP）系统，将证券的交付与资金的支付相互挂钩，从而防止了交付后收不到款的“交割风险”。

使用现金时，结算在交接的瞬间即告完成。现代大多数结算是账户中数字的转移，只有当余额通过具有支付终结性的方式变动时，才能说结算已经完成。

通过重复结构进行比较 → P14 价格不一定写在表面上

如果银行倒闭，存款会怎么样？

現在　東京　預金保険機構

账户中的一万日元是银行的负债。如果银行破产，这笔负债可能无法按承诺偿还。为了应对这种担忧，日本设有存款保险制度。在符合条件的金融机构存款时，根据《存款保险法》，存款人、金融机构和存款保险公司之间会自动建立保险关系。存款人无需办理任何手续。

保护范围因存款类型而异。用于支付和结算的存款，如活期账户和不计息的普通存款，因满足三个条件——可提供支付服务、可随时提取、不计利息——而受到全额保护。对于计息的普通存款和定期存款，每家金融机构每位存款人最高一千万日元的本金以及截至破产之日的利息受到保护。超出部分将根据破产金融机构的财产状况进行支付，可能会有部分无法收回。外币存款和可转让存款不在此保护范围内。

该公司解释说，该制度的目的是通过保护存款人并确保资金顺利结算来维持金融体系的稳定。一家银行无法付款，可能会因其无法向其他银行付款而蔓延。日本银行称之为系统性风险，并举例说明，单笔十亿日元的支付失败就可能导致后续支付停止。存款保险不仅保护您的余额，也保护支付链。

当存款机构倒闭时，存款人如何被对待，因时代和制度而异。现代日本预先划定了一条界线：结算用存款全额保护，其他存款最高保护一千万日元。

通过重复结构进行比较 → P06 货币制度崩溃・P13 由谁来承诺“安全”？

用两种标尺衡量货币量

现代东京：货币基础和货币存量

当我们谈论“货币量”时，有两个不同的数字。一个是货币基础。它被描述为日本银行直接向社会供应的货币，是流通中的银行券、流通中的硬币以及在日本银行的活期账户的总和。它是一个结合了现金货币和在日本银行的活期账户的指标，相当于在“解读日本银行的资产负债表”中看到的负债方的两个科目，再加上政府发行的硬币。

另一个是货币存量。这是从金融部门供应给整个经济的货币总量，它汇总了一般法人、个人和地方公共团体持有的现金货币和存款货币的余额。金融机构和中央政府持有的部分不包括在内。货币的包含范围因国家和时代而异，日本根据范围的广度公布了四个指标：M1、M2、M3和广义流动性。

这两种标尺衡量的是不同的东西。货币基础是现金货币和在日本银行的活期账户的数量，而货币存量是除金融机构和中央政府以外的实体持有的现金和存款的数量。当日本银行购买政府债券时，货币基础会增加。货币存量如何变动取决于它从谁那里购买。如果从银行购买，银行资产中的政府债券只是被活期账户存款所取代，存款不会增加。如果从养老基金等非银行实体购买，卖方的存款会增加，货币存量也相应增加。如果不区分这两者，就无法理解“量化宽松（QE）究竟增加了什么？”。

要想了解家庭拥有多少资产，还有第三张表。资金流量核算表按存款、贷款等产品记录了金融机构、法人和家庭的金融资产和负债。家庭部门还包括养老金领取权和个体工商户的结算资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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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银行活期存款账户是什么样的账户？

现在 东京 日银网络（BOJ-NET）

银行在日本银行开有账户，即日本银行活期存款账户。日本银行列举了该账户的三个作用：作为金融机构与其他金融机构、日本银行及政府进行交易时的结算工具；作为向个人和企业支付现金货币的支付准备金；以及作为适用准备金制度的金融机构的准备金存款。

无需为准备金存款另开账户。对于有活期存款账户的金融机构，其账户余额将直接计为准备金存款。一些不受该制度约束的机构，如金融商品交易业者和短期资金中介公司，也为结算目的而持有账户。

账户之间的转账是通过日本银行运营的日银网络（BOJ-NET）进行的。它有两个系统：一个是用于资金转账（活期存款账户），另一个是用于日本国债。短期货币市场的交易、国债交易的资金结算，以及诸如全国银行内国为替制度和票据交换制度等私营结算系统的最终收付，都通过这些转账完成。新的日银网络于 2014 年 1 月和 2015 年 10 月分两阶段启动，并于 2016 年 2 月将其运营时间延长至晚上 9 点，以增加与海外市场结算时间的重叠。

确保金融机构之间资金结算的顺畅，是《日本银行法》第 1 条规定的目标之一。日本银行不仅自己提供结算工具，还进行监督，以监控私营金融市场基础设施的设计和风险管理。

从 “钱包里的一万日元和账户里的一万日元是同一种钱吗？” 开始的讲座，现在进入了下一个层次。你的银行账户是建立在日本银行的账户之上的。

与重复结构进行比较 → P07 新技术改变货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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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在籍学员开放

此后有：银行 — 为什么银行贷款会增加存款？, 中央银行——银行的银行，它在做什么？, 国债 — 国家债务在金融体系中扮演什么角色？, 回购与担保 — 为何国债能成为金融市场的担保品？, 2008年之前，发生了什么变化？, 2008年与量化宽松 — 当金融体系濒临崩溃时，中央银行做了什么？, 数字货币 — 比特币、稳定币、央行数字货币（CBDC）改变了什么，又没有改变什么？, 在负债链上, 亲自打开账簿 — 以及卷末资料（年表、人物、出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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