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钱与
银
国立文化財機構 ColBase（東京国立博物館 E-8770・崇福寺跡出土） ／ CC BY 4.0
国家停止铸造的钱币，为何这个岛屿要从海中迎接，又从山中重新挖掘？
3 分钟了解本卷
- 在一个没有钱币的岛屿上，只有利息是预先存在的。出举制度出借稻谷，秋后归还。壬申之乱的奖赏是用官位和田地支付的，因为国家没有钱币。
- 七〇八年，和同开珎问世。铸造并不意味着流通，以官位吸引使用的法令历时八十九年终告失败，而私铸则在三年内即可判处死罪。
- 仅靠国库无法建成大佛。诏书称，即便是“一握之土”也欢迎，并将募款任务委托给曾被禁止的僧侣，最终用长登的铜和陆奥的金建成了大佛。
- 市场拒绝接受一枚新钱等于十枚旧钱的规定长达 12 年，最终是国家先让步。自 958 年的乾元大宝之后，朝廷有 678 年没有铸造钱币。
- 没有钱币的时代并非没有金融的时代。丝绸和米成为价值的尺度，票券命令仓库支付，将门和纯友都因税收而起事，而奖赏依然是官位。
- 带回钱币的不是朝廷，而是博多的海商。清盛修建了港口，京城记录了“钱病”，幕府则于 1226 年选择了宋钱。
- “御恩”与“奉公”是围绕土地运转的体系，防御战没有可分配的土地。元寇的负担并非两次合战，而是数十年的轮值，没有奖赏的胜利催生了借贷和德政令。
- 为建寺庙，船只出海，其中一艘沉没，带走了八百万枚钱币。低头能换来钱财，守名则会失去钱财。勘合贸易的天平在京城摇摆不定。
- 寺庙就是银行。祠堂钱即使通过德政令也无法勾销，幕府的支柱是向放债人征收的税款，而征税工作则委托给放债人自己。
- 在商人于店前弹指选钱的撰钱时代，大内氏和幕府对同一种钱币的定价截然相反。当外来钱币减少时，人们开始用银支付，石见银山大放异彩。
- 信长没有排除劣质钱币，而是为其定价。秀吉展示黄金。家康将计数的金和计重的银制度化。1670 年，宽永通宝以外的钱币被禁止，结束了七百年的外来钱币时代。
- 元禄改铸是为了获取铸币税。正德年间恢复了良币，却紧缩了经济。元文年间增加了增步，稳定了八十年。南镣二朱银将计重的银变成了计数的银。
目次
- 前言这个时代，金钱发生了什么变化？
- 1钱币之前 — 稻、布、利息与壬申之乱
- 2和同开珎 — 铸造不等于流通
- 3铸造大佛的铜 — 非仅国库之力
- 4十二钱的黄昏 — 坚称“新一文等于旧十文”的国家
- 5抛弃钱币的国家 — 丝、米与官位支付的奖赏
- 6钱币，再度来临 — 从博多的唐房到“钱病”
- 7以米作战 — 从治承·寿永到承久
- 8幕府选择钱币 — 代钱纳、借上、元寇、德政
- 9渡海之钱与战乱之钱 — 从建武到应仁
- 10寺庙即银行 — 出举、祠堂钱、土仓、一揆
- 11从撰钱时代到白银之国 — 鐚钱、石见、铁炮、信长、秀吉
- 12三货天下与改铸世纪 — 计数的金、计重的银与宽永通宝
- 后记这个时代为下一个时代留下了什么？
- 巻末SUMMARY ／ GALLERY ／ PEOPLE ／ TIMELINE ／ DATA ／ QUESTIONS ／ DRILL ／ SOURCES ／ REVISION HISTORY
这个岛屿的货币史由四个动词构成：铸、弃、迎、掘。七世纪，国家仿照唐朝钱币铸造了铜质圆板，到十世纪停止铸造。十二世纪，海商运来宋钱，此后七百年，这个岛屿一直使用来自海外的钱币。十六世纪，石见的山中涌出白银，岛屿从钱币进口国转变为白银出口国。然后到了十七世纪，家康将计数的金和计重的银制度化，家光铸造了国产的宽永通宝，结束了外来钱币的时代。
本卷反复出现两种模式。其一，没有钱币的国家只能用官位和土地支付奖赏，土地耗尽，体系便会崩溃。这种模式出现了四次：壬申之乱、坂东之乱、承久之乱和元寇。其二，即使国家宣布面值，市场也只看重内在价值。八世纪的朝廷规定新一文等于旧十文，十二年后便让步了；十五世纪的商人在店前弹指选钱；十七世纪的幕府通过分发足量的良币消除了纷争的根源。带着这两种模式，我们将进入通史⑧的幕末时代。
钱币之前 — 稻、布、利息与壬申之乱
那时还没有钱币。在这个岛屿上，所谓的财富是稻米，高脚仓库中堆积的稻束数量代表着一个家族的实力。税收也是实物。作为“调”缴纳丝、线、布，作为“庸”缴纳布。布以“端”计算，丝以“疋”计算，它们本身就成了支付手段。本章将探讨在钱币出现之前，这个岛屿上有什么，又没有什么。
唯有利息，早已存在
有一种名为“出举”的制度。春天借出稻谷，秋天连本带利归还。国家出借的“公出举”年利率为五成，后降至三成。根据《养老令》的规定，“私出举”的年利率最高可达十成。在一个没有钱币的岛屿上，唯有利息早已存在。另外，没有事实证明贝壳曾在这个岛屿上作为货币流通。带有“贝”字的汉字，说的是海外的故事。
六二一年，唐高祖下令铸造新钱：开元通宝。其直径约二十四毫米，重三点七五克。这一枚钱的重量后来成为东亚的重量单位，也是“匁”这个词的来源。圆形方孔。天圆地方的宇宙观，尽在掌中。从六三〇年起，倭国开始派遣遣唐使，那些站在长安市集上的留学生们，知道了铜钱在袋中作响的声音，带回了钱币的形制及其思想。
663年，倭国在白村江被唐和新罗击败。都城迁至近江的大津，大约在那个时候，畿内和近江开始使用没有文字的银圆盘。这就是无文银钱。在京都发现的一枚直径约31毫米，重9.5克，银纯度为94.9%。全国17个遗址共出土了约120枚。其重量从不足7克到超过35克不等，也有通过贴上小银片来调整重量的例子。它不是计数的货币，而是计重的货币。至今仍不清楚是谁发行的。
看点：四个汉字的布局和方形的孔。与第2章的关键物品并列，以确认87年后的和同开珎在尺寸和布局上都模仿了这枚钱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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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点人口
战败迫使国家清点其人口。670年，全国性的户籍被建立起来。这就是庚午年籍。这是一部为确定氏和姓并永久保存而制定的账簿。然而，原件并未流传下来。清点人口意味着计算能从他们身上征收多少稻米、布匹和劳役。在这一点上，国家的财富是稻米、布匹和人力，而不是钱币。
叛乱的第一步是米
671年，卧病在床的天智天皇试图将后事托付给他的弟弟大海人皇子，但皇子拒绝了并退隐到吉野。吉野是一个一无所有者的地方。没有士兵，也没有仓库。皇子手中剩下的只有来自美浓和伊势的汤沐邑，即皇室私领的收入。汤沐邑不是一个可以治理的领土，而是一个只能从中收取税收的领地。
672年6月24日，皇子离开吉野。第二天，25日，在桑名郡，他的一行人遇到了50匹从他的伊势汤沐运送大米的驮马。皇子让人把所有的大米卸到地上，让他步行的随从骑上空马的背。叛乱的第一步不是士兵，而是大米。支持起义的不是国家的粮仓，而是来自他自己私领的大米和运送大米的马匹。6月27日，尾张国的国司率领两万之众归顺。这个数字来自《日本书纪》，实际数字无法确认。同年五月，近江朝廷以建造天智天皇陵墓为名，从美浓和尾张征召劳工并给他们配备武器。以建造陵墓为名聚集起来的民众，就这样变成了一支军队。这反映了一个劳役和兵役来自同一批人的时代。
不破之道是东山道的咽喉。堵住这里，近江朝廷就失去了从东国调集兵马粮草的通道。战争就是切断对方可以动员的财富和人力的回路。在一个没有钱币的国家，堵路就直接相当于经济封锁。7月22日，近江军在濑田桥崩溃，第二天，大友皇子自缢身亡。从开战算起，正好一个月。
恩赏为官位、食封与田地。
那么，胜利的一方得到了什么报酬呢？是冠位、食封和稻田。因为国家没有钱币，奖赏只能以官位、人口和土地来支付。没有历史记录能列出每个人具体收到了什么。675年，天武天皇下令废除授予各氏族的部曲（私有民），将豪族的私有民收归国有。这只重新掌握了财富回路的手，最终伸向了铜圆盘。而这种因为没有钱币就用官位来支付的方式，延续了二百多年，甚至在坂东之乱的奖赏中仍然存在。
683年4月，天武天皇颁布诏书：“自今以后，应使用铜钱，不得使用银钱。”这是《日本书纪》中留下的一行字。被禁止的是那些无文银钱。这里所说的铜钱是什么？奈良文化财研究所认为，它们很可能是富本钱。货币作为国家的宣言而出现。
教科书被改写的那一天
1998年夏天，从奈良县明日香村的飞鸟池遗址出土了约40枚富本钱。不仅有钱币，还有铸模、坩埚、锉刀和带有铸边（毛刺）的未完成品。整个工坊沉睡在7世纪后半叶的地层中。次年一月的发布会被称为“教科书被改写的那一天”。它们是圆形方孔。在“富本”二字左右，有七颗星组成的七曜纹。这是一种铜和锑的合金。
那么，富本钱真的被使用过吗？这个问题尚未有定论。认为它们是咒术钱的理论依据是，在藤原宫大极殿院出土的例子中，它们是作为地镇祭祀的祭具被埋入的。认为它们是流通货币的理论依据是飞鸟池的大规模生产体系和天武天皇的诏书。目前，主流观点是它们作为货币发行，但实际流通很少，也被用于祭祀。同一枚钱币，在一个人手中是支付工具，在另一个人手中则成为祈祷之物。从一开始，这枚钱币就体现了货币的本质：价值是通过信任而产生的。
看点：“富本”二字和七颗星。将这枚钱币是否就是天武天皇诏书中所说的“铜钱”作为一个悬而未决的问题。
国立文化财机构 ColBase (东京国立博物馆 E-2625) / CC BY 4.0 → 实物数据库
- 已确认的事实
- 公出举的利息为年利率50%（后为30%），根据《养老令》，私出举的利息最高可达年利率100%。开元通宝初铸于621年，直径约24毫米，重3.75克。在17个遗址中发现了约120枚无文银钱。庚午年籍编纂于670年。壬申之乱始于672年6月24日，濑田之战发生于7月22日。天武天皇的诏书颁布于683年4月。富本钱于1998年在飞鸟池出土。
- 未知的事项
- 谁发行了无文银钱。壬申之乱的实际兵力（“两万”、“数万”是《日本书纪》中的表述）。富本钱是流通货币还是祭祀用品。完整的奖赏清单。
- 那个时代发生的事情
- 在一个没有钱币的岛屿上，首先只存在利息。国家清点人口，叛乱以米和马开始，奖赏以官位和田地支付。国家以唐朝的钱币为范本，作为一种宣言，推出了自己的钱币。
- 背后的机制
- 只要财富由稻米、布匹和人力构成，国家就只能用官位、土地和人力来支付。战争就是切断财富和人力的回路，而堵塞道路就是封锁。
- 至今仍有意义的问题
- 货币是从国家的宣言开始，还是从信任开始？富本钱既用于支付又用于祈祷这一事实，让我们回到了通史①中的问题：货币是一种约定。→ P01 相信印记
- 不同之处
- 7世纪的国家在铸造钱币之前先清点人口和稻米；钱币是最后出现的。现代国家首先将货币作为账面上的负债持有，清点是后来的事。→ P11 与黄金的联系被切断
向在籍学员开放
此后有：铸造大佛的铜 —— 仅靠国库无法支撑, 十二钱的黄昏 — 坚称一新文等于十旧文的国家, 抛弃钱币的国家 — 以丝、米和官位支付的赏赐, 钱币归来 — 从博多的唐房到钱病, 以米作战 — 从治承寿永到承久, 幕府选择钱币 — 代钱纳、借上、元寇、德政, 跨海之钱，战乱之钱 — 从建武到应仁, 寺庙曾是银行 — 出举、祠堂钱、土仓、一揆, 从撰钱时代到白银之国 — 鐚钱、石见、铁炮、信长、秀吉, 三货币天下与改铸世纪 — 计数的金、计重的银，以及宽永通宝 — 以及卷末资料（年表、人物、出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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