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MISM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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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边印着伪钞,一边等待战争结束

在纳粹集中营里,印刷工阿道夫·伯格被迫印制英国的英镑钞票。本文将通过他本人的证词,以及博物馆和研究记录,追溯“伯恩哈德行动”的内幕。

2026-10-26 NOMISMA 钱的故事

囚犯编号64401被叫到了所长办公室。

前一天,在奥斯威辛-比克瑙集中营点名时,这个编号被念到了。命令是第二天早上到所长那里报到。在晚年的访谈中,阿道夫·布尔格如此说道:自己并非英雄,无论是斑疹伤寒还是“筛选”,都让他时刻感到恐惧。那一晚,他也整夜都在为不知因何事被传唤而担惊受怕。

早上,他走上集中营里唯一一栋建筑的二楼,敲响了门。他立正站好,大喊:“64401,前来报到。”他没有说名字。按规定,必须用编号自报家门。

然而,在房间里听到的却是一个意想不到的称呼。

“您是布尔格先生吗?”

不是编号,而是名字。而且,还加上了敬称。

布尔格在2007年的两次访谈中都提到了这一幕。身为囚犯的自己,竟被人用“先生”称呼。这在当时当地,是如此反常的一件事。

他被问是不是排字工人,他回答说是。于是,他被告知,明天将前往柏林,在一家印刷厂工作。据他本人回忆,对方甚至还补充了一句:“作为自由人再次工作。”

据说,布尔格一个字也不相信。

他的技术被人需要了。

但他没有权利选择要印刷什么。

最初伪造的,并非金钱

战前,布尔格是一名排字工人。

将文字排版,印刷在纸上。将某人写下的话语,变成另一人可以阅读的形式。这份工作,在他生活的斯洛伐克,开始具有了别样的意义。

当时,针对犹太人的强制转移已经开始。一个旨在帮助人们逃离转移的地下组织,需要他的技术。

他制作的是伪造文件。据他本人所述,他曾印刷过伪造的出生证明,以及证明其在1938年时已是天主教徒的文件。世界犹太人大会的讣告也提到,他曾制作过伪造的洗礼记录。

纸上的名字与记载,被用来保护人的生命。

这里的伪造,并非为了从他人口袋里骗取钱财,而是在一个真实身份会招来危险的时代,为人们提供掩护。

1942年8月,组织暴露,布尔格和妻子吉塞拉被捕。据布尔格本人说,那天是他25岁生日的前一天,8月11日。他被送往奥斯威辛,吉塞拉则在奥斯威辛-比克瑙被杀害。

制作文件的技术,曾被他用来帮助他人。然而,却未能保护他和他的妻子。

不久,又有人看上了他的技术。

这一次,是把他关进集中营的那一方。

为攻击英国,而制造英国的钱

布尔格的新去处,是柏林近郊的萨克森豪森集中营。他于1944年春天抵达那里。

那里正在进行的,是“伯恩哈德行动”。指挥者是党卫军少校伯恩哈德·克鲁格。行动便以他的名字命名。

纳粹方面企图大量伪造英国的英镑纸币。除了意图扰乱英国经济,他们还打算将伪钞用作间谍活动的资金。实际上,这些伪钞被用于向特工和线人支付报酬,以及购买战争所需的物资。

摧毁兵工厂。击沉船只。切断补给线。

战争中,还有另一种攻击方式,那就是攻击对方使用金钱的体系。

付款时收到的钞票,不知是真是假。自己收到的钞票,下一个人是否愿意接收,也未可知。一旦疑虑蔓延,不仅是买方,卖方也会面临确认真伪的麻烦和风险。

纳粹方面试图利用的,正是英国货币广受信赖这一事实。

只要能当成英镑使用,就能用德国印制的纸张,从对方手中换取物资和情报。用于损害英国信用的伪钞,却依赖于英国的信用而被使用。这个行动中,存在着这样的扭曲。

根据克利夫兰联邦储备银行的解说,该行动未能动摇人们对英镑的信心,其重心不久便转移到为英国以外的秘密行动提供资金上。解说指出,正是因为最初的目标未能实现,这种转变才成为可能。

伪造计划本身,在布尔格到来之前很久就已经在进行了。根据萨克森豪森纪念馆的说明,其前身计划始于1939年,名为“安德烈亚斯行动”。他们研究了纸张的成分、纸币的防伪措施以及编号系统。据说,为了测试成品,一名特工将印好的伪钞带到瑞士,英格兰银行在核对编号后,认定其为真钞。纪念馆解释的顺序是,在这次测试之后,用于大规模生产的印刷机被安置到了集中营内。

为了进行大规模生产而被召集起来的,正是布尔格等人。

那是迫害他们的国家为继续战争而要使用的钱。

伙食虽然增加,却未换来自由

秘密工厂设在集中营内的两座营房里,与周围区域隔离开来。克鲁格派人从各地集中营搜寻懂印刷、造纸、设计等技术的犹太囚犯。萨克森豪森纪念馆和英格兰银行博物馆称,人数为142人。布尔格本人也说,是142名从世界各地召集来的排字工人。

在那里,他们能获得比其他囚犯更多的食物,还被允许穿便服、留头发。

为了让他们工作,就必须让他们保持能够工作的身体状态。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的生命开始受到尊重。在工厂里看到和听到的一切,都是不能带到外面的秘密。

布尔格在2007年的一档广播节目中说,窗户被涂黑,从外面无法看到里面。每周一次被带去洗澡时,整个集中营的囚犯和党卫军士兵都必须待在室内。据说,就连集中营的所长,也不被允许看到他们的身影。

只有在工作时,待遇才会改变。

那么,工作结束后会怎样呢?

根据纪念馆的说明,他们知道,生病、工作失败、行动结束,任何一种情况都意味着自己的死亡。菲茨威廉博物馆的展览介绍说,他们认为自己是“休假的死者”。布尔格自己后来也说,他曾以为在奥斯威辛或许能设法活下来,但在萨克森豪森,他确信自己已与死人无异。

如果能出色地制作纸币,就能为纳粹所用。

如果做不出来,就会失去利用价值。

自由的工匠可以拒绝委托,也可以离开工作场所。但在这里,这个前提不存在。即使伙食增加了,决定自己生活走向的权利也并未回到他们手中。

最初被称呼名字时的那份敬意,并非承诺他可以自由选择所要承担的工作。

伪钞甚至需要做出用旧的痕迹

美国大屠杀纪念馆里,保存着一张5英镑的纸币。上方印有“Bank of England(英格兰银行)”的字样,中间是“the Sum of Five Pounds(金额5英镑)”,左下方是“£ Five”。右下方有“Chief Cashier(出纳长)”的签名。钞票的左上角、右上角以及右下角三个地方,都印着相同的编号“A/294 47084”。

资料照片
一张印在白纸上的黑色单色5英镑纸币。上方是“Bank of England”,中央是“Five Pounds”,左上角、右上角和右下角是相同的编号A/294 47084,右下角有出纳长的签名。
当时伪钞的照片。在萨克森豪森制作的假冒5英镑纸币。这是一张照片,不代表该纸币是合法发行的。美国大屠杀纪念博物馆藏品(藏品编号 2015.586.9,Alec Tulkoff 捐赠)。使用条件:“No restrictions on use.”。鸣谢:United States Holocaust Memorial Museum Collection, Gift of Alec Tulkoff。仅缩小,未作修改。 来源页面
资料照片
纸币上部的放大图。左边是“A 294 47084”,右边也是相同的“A 294 47084”。
上图边框部分的放大图。左上角和右上角印有相同的编号“A/294 47084”。从同一资料(藏品编号 2015.586.9)的照片上部裁剪并缩小。未作修改。藏品、使用条件和鸣谢与上图相同。 来源页面

这张钞票并非由英国的中央银行发行。博物馆的目录将其记录为在萨克森豪森制造的伪钞。

当时英国的纸币设计简洁,是在白纸的单面用黑色单色印刷。但这并不意味着容易模仿。据英格兰银行博物馆称,真钞上为了识别伪钞,特意留下了许多微小的瑕疵。这些是根据不同面额有意为之的缺损或不规整之处。囚犯们大量研究了真钞,找出了约150处这样的标记,制作了5、10、20、50英镑的印版。

银行为防伪而设下的瑕疵,成了伪造者的范本。

纸张也有水印和独特的手感。纳粹方面反复试制,最终造出了外观和手感都与真品相同的纸张。在最后工序中,囚犯们用脏手反复摩擦、折叠印好的钞票,制造出使用过的痕迹。该馆解释道,这样制成的钞票,用肉眼已无法分辨真伪。

将制作精美的纸张,故意损坏。

让一张初次交到人手中的纸,带上仿佛已经过数人转手的历史。这项工作除了伪造纸币的图案,还要伪造出它本应经历的流通过程。

这张钞票,是在面包店收下的吗?是从银行柜台取出的吗?还是在集中营里制造的呢?

纸上,没有写下答案。

收钱的人通常看到的,只是当场递过来的一张钞票。人们对这一张钞票寄予了全部的期待,期待它由银行发行,也期待它曾被其他人所接受。

伪造者们,准备了符合这种期待的外观。

而伪钞越是逼真,在工厂工作的囚犯们的双手对纳粹而言就越有价值。

同伴们寻找着拖延工作的方法

接下来被要求制造的,是美元。

布尔格晚年曾谈到在工作组里领导他的、来自荷兰的雅各布森。雅各布森曾说,如果把美元交出去,只会延长战争。负责照相制版所用明胶的他,故意把明胶弄坏。即使底片做得很好,印出来的美元也无法使用。布尔格说,那是工厂里唯一的一次破坏活动。

这并非是说他们破坏工厂后逃跑了。

在看似工作的地方,拖延完成的进度。在监视者看来像是技术问题,实际上却不交出所要求成果。这就是他们仅存的抵抗形式。

拥有技术的人,不仅懂得如何做好,也拥有一种力量,那就是知道工序会在哪里卡住。他们试图利用这种知识来争取时间。

然而,时间并非只属于他们。

纳粹方面并没有一直等下去。根据布尔格的证词,克鲁格前来传达希姆莱的话:如果几周内造不出美元,就枪毙所有人。

在这里,失败的责任并非自己一人承担就能了事。身旁工作的囚犯的性命,也与同一道命令捆绑在一起。

如果继续抵抗,同伴们可能会被杀害。如果听从要求,造出的钱就会成为囚禁他们那一方的资金。

这里并非一个可以说“选择正确的一方就好”的地方。

在布尔格的回忆中,这次威胁之后,雅各布森开始制作合格的明胶。但为时已晚。他说道,苏联军队已经推进到距离柏林150公里的地方。美元的伪造,未能进入量产阶段。

他们等待的,并非是对完成的纸币的评价。

而是驱使他们劳动的命令本身失去效力的那一刻。

与真钞编号相同的伪钞

现在,让我们把目光移到秘密工厂之外。

在布尔格被转移到萨克森豪森的前一年,即1943年,一张经由摩洛哥一家英资银行的伪钞,在英格兰银行被发现。

根据英格兰银行博物馆的说明,线索是编号。当时,从流通中回收的钞票编号,都会记录在皮面账本上。而眼前这张钞票的编号,早已被记为“已支付”。相同编号的钞票,再一次出现了。

伪造者虽然造出了纸张和印版,但未能完全破解纸币的编号系统,只能重复使用真钞的编号。

因核对编号而被认定为真钞的,和因编号重复而被识破的,两者都是重复使用的结果。只核对一张,编号与真钞相符。当相同编号第二次回到银行时,矛盾才首次显现。

纸张的手感、印刷,都与真钞无异。

但是,那张钞票没有可以解释其作为真钞的流通履历。

无论外观模仿得多么相像,也无法消除一张已被回收的钞票,又从别处再次用于支付的矛盾。

1943年,英格兰银行从重复的编号中识破了伪钞。10英镑及以上的钞票不再新发行,并于1945年不再是法定货币。伪造的威胁也被认为是原因之一。

两张相同编号的钞票这一线索,也出现在另一起事件中。1925年的葡萄牙,正规的印刷公司用真的印版印制的纸币,在没有发行授权的情况下流入市场。这就是两张相同序列号的钞票的故事。在那起事件中,纸张和印版都是正规的,所欠缺的只是发行授权。而布尔格他们的伪钞正相反,纸张和印版都是仿制的,只有编号借用了真钞。两种不同方式制造的伪钞,都在编号这一点上与记录产生了矛盾。

纸上写着熟悉的名字,和它真的是由对方发行的,并非一回事。这种差异,在今天的生活中也存在。日本警察厅提醒说,即使是冒充真实企业名义的邮件,也很难仅凭显示的发送方来判断真伪。他们建议的,不是点击邮件中的链接,而是通过预先收藏的官方网站或官方应用来确认。不过,1943年的伪钞是国家授意制造的,目标是一个国家的货币。我并非想说它和今天的诈骗是同一种犯罪。它们的共同点在于,只有与外观之外的记录进行核对,才能发现问题。关于冒用名义手法的当今形式,在讲座“欺诈手段与自我保护方法”的第2节中有涉及。

1943年的伪钞,也是在与纸张表面看不到的记录进行核对时,才显现出矛盾。

但是,秘密工厂并未因此而停止运转。

在英国方面推进更换钞票期间,囚犯们没有停止自己工作的自由。

文件虽至,大门未开

1944年,另一份文件与布尔格产生了关联。

这一次,是试图将他本人解救出来的文件。

致力于救援斯洛伐克犹太人的人们,曾尝试利用前往巴勒斯坦的移民许可,来解救在奥斯威辛的人。日内瓦巴勒斯坦办事处的海姆·波兹纳于1944年8月25日签发了一份以布尔格名字办理的移民许可确认书。收件地址是“新贝伦附近,比克瑙劳改营”。

那时,他已经身在萨克森豪森。文件被转送到了他被转移去的地方。

他被叫到集中营的政治部,经过简短的审问后,在一张表示已收到文件的纸上签了名。据说审问结束后,党卫军士兵告诉他,离开集中营是根本不可能的。

历史学家耶霍舒亚·比希勒的研究,通过布尔格的证词和他手中留下的确认书,追溯了这一过程。在所有寄往奥斯威辛的确认书中,目前仅发现这一封。

比希勒还记录了另一个事实。萨克森豪森的印刷所除了伪钞,还制作过用希伯来语和德语印有“日内瓦巴勒斯坦办事处”字样的信纸。比希勒认为,其设计很可能是从波兹纳寄往贝尔根-贝尔森、也寄往奥斯威辛的确认书上复制的。据布尔格说,战后,纳粹方面的人曾利用这种信纸来逃避追查。

他曾为了帮助他人逃脱而制作伪造证明。

这一次,一份为帮助他而寄来的文件,送到了他的手中。而在同一个作坊里,正印制着印有签发该文件办事处名称的信纸。

但是,收到正式文件,和对方承认其效力,是两回事。如果控制集中营的人不开门,仅凭一张纸是无法走出去的。

伪造的钱,在工厂外被用于支付。

而一份为帮助自己而来的真实文件,却打不开眼前的大门。

有些事情,并非仅由纸上写了什么来决定。

谁会接受这张纸?谁拥有拒绝的权力?正是这种差异,将他的身体留在了集中营内。

布尔格没有丢掉那份确认书。无论是在萨克森豪森,还是在之后的集中营里,他都一直带着它。

战争结束,纸张犹存

战争末期,参与伪造的囚犯们从德国被转移到奥地利。根据萨克森豪森纪念馆的说明,他们于1945年2月先被送到毛特豪森,接着又被送到雷德尔-齐普夫的分营。原计划在奥地利继续印刷,但生产并未恢复。他们最后被转移到的,是埃本塞的集中营。

图示
中欧位置图。箭头从布拉迪斯拉发指向奥斯威辛、萨克森豪森、毛特豪森、雷德尔-齐普夫和埃本塞,然后是一条指向解放后的布拉格的虚线箭头。托普利茨湖上有一个方形标记。

水平移动图表以查看全图。

地图。阿道夫·伯格被转移的集中营位置(1942-1945年)。实线箭头表示集中营之间的转移,数字是转移的年份。虚线箭头表示解放后他本人返回布拉格的移动(路线不详)。方块是托普利茨湖(伪钞和设备被沉入的湖泊)。萨克森豪森位于柏林附近。这些线不是实际路线,而是连接出发地和到达地的直线。未描绘国界和铁路。制作:NOMISMA。位置基于 Wikidata 坐标(于 2026-10-26 获取,CC0)。地名与正文一致(正文中未出现的布拉迪斯拉发采用 Wikidata 的名称)。基于北纬49.5度的等距圆柱投影。 来源页面

多份资料都提到,作为知晓秘密的人,他们原定被处死。

在布尔格的记忆中,1945年5月5日上午10点30分,工作组走进了埃本塞集中营的大门。门口的武装囚犯看到这群留着头发、衣鞋整洁的人,不相信他们是囚犯。一个同伴上前亮出袖子,申诉说他们是奥斯威辛的囚犯,是萨克森豪森的特别工作组。大门打开后,大家一起向集中营深处跑去。“美国人还没来,但那就是我们的解放。”他说道。

美军解放埃本塞,是在第二天的5月6日。

他虽然在战争中幸存下来,但吉塞拉没能回来。他无法直接回到被捕前两人的生活中去。

另一方面,秘密工厂里制造的东西,并没有在他们解放的瞬间消失。

1945年,装有伪钞的箱子和印刷设备被沉入了奥地利的托普利茨湖。自1959年起,伪钞和印版陆续从湖中被打捞上来。国际间谍博物馆里,保存着一块从湖中打捞上来的10英镑纸币的印版。这是目前已知的唯一一块现存印版。

沉入水底的物件,和从工厂里活着走出来的人。

追寻那场秘密行动的线索,留存在了这两者之中。

据说,1945年5月底,回到布拉格的布尔格首先去的地方是警察局。他报告了自己在集中营里被迫做的事情。警察们起初并不相信。

不久,他又向国家银行的干部们讲述了伪造的事情。

据他本人回忆,讲完后,银行的人拿来一本大红色的账本。上面写着,这是第一次将伪钞归还给制造者。他签了名。然后,他被递给了一张伪钞。这张钞票,他一直保存到晚年。

过去,那张钞票为了隐藏其制造地点,必须做得与真钞一模一样。

这一次,它交到了讲述其制造地点的人手中。

作为金钱,它虽然是假的,但却成了讲述那个人经历的证据。

战后,布尔格在布拉格重操印刷旧业。解放那年出版的第一本书,书名是《编号64401的诉说》。后来他成为一名记者,以自己的名义,将整个行动写成了一本名为《魔鬼的作坊》的书。他走访德国的学校,向学生们讲述自己的经历。

最初,他制作的伪造文件,是为了帮助人们逃离迫害。

在集中营里被迫制造的伪钞,是为了供迫害者使用。

战后,他印刷的文字,则成了将这两者之间发生的一切,传递给后世的载体。

同为排字工人的工作,一旦决定印刷内容的人改变,这双手所要承担的角色也会随之改变。

在所长办公室里,他必须用编号自报家门。解放那年出版的书,书名里也还留着编号。

幸存下来的布尔格,回到了一个可以再次自己选择所要传达内容的地方。

这一次,用他自己的名字。

本故事的前与后

如果要在国家伪造史的脉络中解读这次行动,可以参考讲座“假硬币与假纸币的历史”的第3节。君主降低本国货币的成色,与仿制他国纸币并使其流通,两者都是利用了面值与内在价值的差异。但前者是在发行权限内的行为,后者则是在其之外。布尔格他们被迫印刷的,是后者。

硬币篇的“假币史”一章中,有一篇讲述这次行动的故事“集中营里印制的假英镑”(此章节需订阅后阅读)。

出处与编辑说明

文中人物的对话与情景,均采用有出处可查的晚年证词。记录中没有的对话、天气、声响、当日心境等未予添加。证词以事件发生60多年后的访谈(2007年)为中心,日期、人数、期限等细节,均在可与其他记录相互印证的范围内记述。对于不同资料中存在出入的人数、总额、期限周数(本人访谈中为5周,同年广播节目摘要中为6周),以及在纸币上打孔等抵抗行为的传闻,本文未予采纳。文中所引证词的各项具体说明,不应被视为已独立确证的事实。电影《伪钞制造者》未被用作事件依据。

  • 本人访谈(2007年1月12日,布拉格): Memory of Nations “Adolf Burger (1917–2016)”。所长办公室、雅各布森的破坏活动与期限、埃本塞大门等场景,均根据该页面英文译文摘录。
  • 对本人的采访(2007年4月初次播出,2008年重播): Radio Prague International “Ambitious Nazi counterfeiting plot recalled by Holocaust survivor”。伪造文件的种类、被捕日期、窗户被涂黑、雅各布森的籍贯。
  • 本人回忆(在银行归还伪钞): Memory of Nations Sites “One Third of the Money Was Counterfeit”。文中未采纳“三分之一”这一数量,以及“若非有他,世界将无从知晓”的评价。
  • 讣告: Mauthausen Memorial “Obituary for Adolf Burger”(2016年)。解放年份原文“1645”为笔误,经与英格兰银行博物馆等资料核对,确认为1945年。World Jewish Congress “Last Holocaust survivor forced to counterfeit banknotes for Nazis dies at 99”(2016年)。洗礼记录、关于萨克森豪森的发言(JTA,2008年)、第一本书的书名。
  • 研究: Yehoshua Büchler, ““Certificates” for Auschwitz,” Yad Vashem Studies XXX (2002)。公开版第21-23页。
  • 展览与解说: 萨克森豪森纪念馆 “A Genuine Forgery”。英格兰银行博物馆 “Operation Bernhard”(2024年)。菲茨威廉博物馆 “Defaced! Money, Conflict, Protest” 展大字标签(PDF第134页)。国际间谍博物馆 “Operation Bernhard Printing Plate”。德国间谍博物馆 “10 Pfund-Banknote Operation Bernhard”(仅参考待遇部分)。
  • 停止发行: 英格兰银行小册子《Security by Design》(2007年)年表:“1943年,为应对伪钞威胁,停止发行超过5英镑的钞票”(当时5英镑之上的下一种面额是10英镑券,因此与正文中的“10英镑及以上”指同一批钞票)。
  • 经济解说: David E. Altig, Federal Reserve Bank of Cleveland, “Why Is Stable Money Such a Big Deal?” (2002年)。仅参考了关于行动结果与转变的论述,未采纳估算金额。
  • 与现代的比较: 日本警察厅 “网络钓鱼对策”。此比较由编辑部作出,并非主张犯罪或受害性质的同一性。
  • 伪钞照片: 美国大屠杀纪念馆 藏品 2015.586.9(Alec Tulkoff 捐赠。目录使用条件:“No restrictions on u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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