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消失之日的钱币

依靠一枚钱币周转的生计

一六三六年，江户和近江坂本开始了新钱币的铸造。这是自乾元大宝以来，时隔六百七十八年的国产钱币。这种被称为宽永通宝的钱币，在之后的二百多年里，支撑着平民百姓的日常生活。其直径为二点五厘米，重量约一匁。人们用这一枚钱币购买米粮，维持每日的生计。

然而，这枚钱币的价值动摇的日子终将到来。天明五年，在江户，一百文钱可以买到一升一合的白米。两年后的天明七年五月初，这个数量降到了四合五勺，到了十七日，更降至三合。一百文钱能买到的米量，已经跌破了原来的三分之一。

破坏，但不偷盗

天空的颜色从一七八二年开始发生了变化。次年，岩木山和浅间山相继喷发，冰岛的拉基火山喷出的尘埃覆盖了北半球。阳光减弱，稻谷歉收。在弘前藩，有超过十万二千人饿死；在盛冈藩，饿死人数超过七万五千人，约占领地居民的四分之一。

天明七年五月二十日夜晚，江户赤坂的一家米店遭到破坏。第二天，“打毁”暴动蔓延至整个江户。目标是米店、碾米店、当铺以及幕府的御用商人。但是，那些即使米价上涨也坚持售米的店铺，以及帮助过邻里困难人家的家庭则幸免于难。只破坏，不偷盗，也不放火。这其中自有一套规矩。

在此之前，一七三二年，西部各省也发生过饥荒。害虫覆盖了稻田，米的收成仅为往年的四分之一左右。幕府统计的饿死者为一万二千一百七十二人，但《德川实纪》记载的数字是九十六万九千九百人。同一场饥荒的死亡人数，相差了八十倍之多。当时米价也翻了一番，江户发生了第一次“打毁”暴动。

被称为“世直大明神”的男人

停止仅依赖年贡米粮的财政模式，转而从商业和金融中广泛而轻薄地征税。田沼意次试图做的，是更换一种算计方式。他公认“株仲間”（商业公会），令其缴纳“运上金”和“冥加金”；将铜和朝鲜人参收归专卖；并发行了南镣二朱银。

一七八四年，在江户城内，若年寄田沼意知被旗本佐野政言斩伤。意知在八天后去世，佐野则被判切腹。据说此后高昂的米价应声下跌，人们因此称佐野为“世直大明神”。其实，这次伤人事件与米价并无关联。仅仅是米价下跌的体验，就将一个人变成了神。那个试图从征收米粮转向征收钱币的男人，最终为高米价背负了罪责。

流通，还是积累？

田沼之后成为老中的松平定信所做的，是强制积累。他要求大名和旗本每万石俸禄储备五十石的稻谷。一七九一年，他让江户各町削减町费用，并将节省下来的七成作为储备金。这就是“七分积金”。

负责保管这些钱和稻谷的是江户町会所。目标是储备足够五十万江户町民维持一个月的粮食。关于定信的家乡白河藩没有出过一个饿死者的说法，只是一个传说。尽管如此，这个储备制度一直持续了约八十年，直到明治初期。四十五年后的天保大饥荒时，这笔储备金终于派上了用场。

田沼试图让金钱流通，而定信则强制金钱积累。对饥荒有效的，是积累的一方。到明治七年，这笔储备金连同金钱、米粮和土地，总价值已达一百四十三万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