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
从何而来？

钱出现之前有什么——从泥板到狮子印记

教科书教导说：人们过去常常进行物物交换，因为不方便，所以货币诞生了。然而，古代泥板告诉我们的并非物物交换，而是关于分配、借贷和记录。

公元前 3100-2900 年左右的一块美索不达米亚泥板上，刻有大麦和二粒小麦的分配记录。公元前 1780 年左右的一块泥板上，记录了一笔大麦贷款，并盖有两个滚筒印章（两件均藏于大都会艺术博物馆）。谁欠谁多少。只要有记录，就可以稍后付款。对于熟人，仅有记录就足够了。只有在与陌生人交易时才需要货币。

在解释货币源于物物交换时，经常引用的亚当·斯密《国富论》（1776年）中的段落，是以“让我们假设”开头的假说。书中并未提供一个以物物交换为生的社会的记录。这并不是说物物交换不存在。我们能说的是，现存的古老记录是关于分配和借贷的账簿。

按重量支付

在巴比伦尼亚，有一个词叫“谢克尔”。如今它是一种货币的名称，但最初是一个重量单位。在巴黎的卢浮宫博物馆，有一根超过两米高的玄武岩石柱。这是汉谟拉比法典，他在公元前 1792 年至 1750 年在位。法典规定：凡发现逃亡奴隶并将其归还给主人的，主人应支付二谢克尔银子。如果医生用手术刀大切口治愈了病人，应收取十谢克尔。价格是以重量来记录的。那时还没有硬币。人们切下银块，用天平称重后支付。这被称为“零碎银”（hacksilver）。

在一个以重量支付的世界里，你只需要一杆秤。然而，每次交易都必须称重金属并验证其成色。验证所花费的时间本身就成了一种交易成本。消除这种麻烦的发明要在一千多年后才会出现。

貝、刀、牛

在世界各地，人们使用各种各样的东西作为货币。海贝（宝贝），从马尔代夫群岛周围的海域采集，被运往亚洲和非洲各地，长期作为货币使用。历史学家杨斌（Yang Bin）称之为最早的世界货币。在中国，有青铜制成的小刀和锄头形状的货币。在荷马的史诗中，货物的价值是用牛的数量来衡量的。格劳科斯献上的黄金盔甲价值一百头牛，而他收到的青铜盔甲价值九头牛。比赛的奖品，一个大的三脚釜，价值十二头牛。

贝壳、刀币和牛的共同点是，所有人都知道它们的价值。货币的条件不是材料本身的价值，而是每个人都相信邻居会接受它。

河床中的金子

小亚细亚的吕底亚。帕克托罗斯河从特莫洛斯山奔流而下，将金沙带入河中。传说中，能点石成金的迈达斯国王在这条河里洗去了他的诅咒。沉睡在河床里的是琥珀金，一种金银的天然合金。它还不是硬币，只是一块有价值的金属块。

麻烦的是，从河里捞出的每块金属，金银的比例都不同。即使外观相同，价值也不同。接收方每次都必须对此表示怀疑。这种不确定性催生了打上印记的发明。

打上印记

对于金属块，每次接收时都必须验证其重量和纯度。对于装满小颗粒的袋子，即使逐一在试金石上摩擦，也无法确定整袋的价值。公元前 7 世纪的小亚细亚找到了答案：在重量统一的小块上打上印记。决定价值的不再是金属，而是打上印记的人。无需天平或试金石，只需计数即可支付。

以弗所神庙出土的早期硬币中，有一半的重量不足 1.2 克。据说，一枚重量为标准单位 1/24 的硬币可以买到一只羊或一蒲式耳的谷物。印记已经进入了日常的小额买卖中。

从 1904 年到 1905 年，大英博物馆的一支探险队在以弗所的阿尔忒弥斯神庙下进行了挖掘。他们发现了九十三枚琥珀金币。这些钱币是在公元前 7 世纪下半叶作为祭品存放的。其中九枚没有任何图案。有些只有一个方形的冲压痕迹。只是些连图像都没有的金属块。但它们确实带有一个印记。一种印记之前的印记。其余的硬币有十多种印记，包括吕底亚狮子的头、福西亚海豹的头，以及来源不明的公鸡和甲虫。铸造硬币的不仅仅是国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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狮子印记

约公元前 600 年，在吕底亚首都萨迪斯。国王在天然金银币上打上了咆哮的狮子头印记。一些硬币上用吕底亚文字刻有“Walwet”。许多学者将其解读为阿利亚特斯王的名字。狮子印记是国王的宣言，表明这枚硬币具有特定价值。然而，分析显示其含金量为 54%，含银量为 44%。研究员克罗尔根据相当确凿的证据认为，王室将这种硬币的价值设定为与从河流中开采的天然吕底亚金银币相同。这种天然金银币的平均含金量约为 73%。这意味着在铸造硬币之前，合金中添加了银。根据克罗尔的说法，用这些硬币支付时，国王可获得 15% 到 20% 的利润。印记既是保证价值的工具，也是为确定价值的国王充实国库的工具。

萨迪斯是一座黄金之都。历史学家希罗多德写道：“据我们所知，他们（吕底亚人）是第一个引入金币和银币的人，也是第一个通过零售销售商品的人。” 能够仅通过计数来使用货币意味着不必携带天平。对于那些一天要进行数十次买卖的人来说，称重所花费的时间是一个沉重的负担。希罗多德在同一句话中将铸币和零售联系起来，认为它们是由同一个人群开创的。

分离金与银

吕底亚国王克罗伊斯。他的名字成了财富的代名词。之前的狮子硬币是由金的稀释合金制成的。研究员克罗尔认为，价值定得过高的硬币最终将不再被接受。公元前六世纪中叶，克罗伊斯回收了全国所有的天然金银币，并用纯金币和纯银币取而代之。支持这一举措的是位于帕克托罗斯河畔、城墙外的精炼厂。金属被锤成薄片，与盐分层放入罐中，在约 800 度的高温下加热数小时。银被盐夺走，只剩下金。

以这种方式制造的第一批纯金硬币，在希腊世界被称为克罗伊斯金币。它们的图案是狮子和公牛对峙。一种金币和银币并用的双金属制度就此诞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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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家消亡，印记犹存

公元前 547 年，萨迪斯陷落。希罗多德写道，经过十四天的围攻，一位名叫海罗亚德斯的波斯士兵攀登了一处悬崖，前一天曾有一名吕底亚士兵从那里下去捡头盔，其他士兵也跟着上去了。在 2500 多年后的考古发掘中，在那一天的瓦砾中发现了一名年轻男子的骸骨。在他的头骨正前方，躺着一枚克罗伊斯的小银币。吕底亚从地图上消失了。

但灭亡的是王国，而不是发明。波斯将萨迪斯设为总督的首府，并继续铸造狮牛币约三十年。名称仍然是“克罗伊斯币”，但钱本身是波斯的。约公元前 515 年，大流士一世将图案改为手持弓箭的大王形象。这就是大流克金币。重量与之前的硬币相同，块状的外形也得以继承。即使一个国家从地图上消失，手掌中的一枚硬币也可能留存下来。我们将在本书中多次遇到的一个形式，在这里首次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