载入的脸，舍弃的脸
图像学 — 学会解读方寸之间的权力与信仰
凯撒肖像迪纳厄斯币，公元前 44 年，罗马。第一枚刻有在世者肖像的罗马钱币。在此之前，钱币上的面孔只属于神与死者。这张刻有“CAESAR”字样的面孔在城中流传，对于已驱逐国王五百年的共和国而言，这无异于君王复辟。图像并非装饰——这枚钱币即是本册的主题。
出处：ANS / CC0（本校实物台帐 lira/denario_cesare）
那一枚钱币，
是何人向何人诉说着什么？
3 分钟了解本册
- 图像并非装饰，而是担保人的署名。币上是谁，就意味着由谁提供担保。
- 最早的钱币上没有人脸。野兽、空白或神祇——因为担保钱币价值的是神殿。
- 保证人从神到人的转变花费了六百年。此后，在世者的面容又被“解禁”了两次（托勒密、泰斯通）——两者都是王权的宣言。
- 未描绘之物，有时比已描绘之物更能言说。但“无”的理由不止一个——与其断定，不如发问。
- 无脸钱币有三个独立的系统（伊斯兰、共和国、汉字文化圈）。不要用相同的原因解释相同的形式。
- 钱币是传遍国中每只手掌的最小公告。篡位者、叛乱者、傀儡政权，都选择了同样的手段。
- 借用敌人的文字分三步——模仿、冒称、融入。借用的深度，是理解对方深度的标尺。
- 每幅图像背后都有一只雕刻之手——署名的古代，无名的中世纪，名字回归的近代。手的历史也是钱币史的一部分。
- 因此，本书每章都以观察实物开篇。正面与背面是一对，留白也是信息——手中的那枚钱币，就是最初的史料。
目次
学会指认
- 再看一次封面上的钱币。不只看中央的侧脸，也要看脸的周围。
- 边缘的文字从哪里开始，到哪里结束？哪里是空白？
- 然后自问——关于这枚钱币，我能指着哪些部分来讲述？
在阅读图像之前，先记住各部分的位置名称。说是记住，其实并非背诵，只要能指出来就足够了。
重要的只有两点。
不要只看单面。正面和背面成对构成意义。正面是君王之脸，背面是神殿。正面讲述“是谁”，背面讲述“以何为凭”。只看一面，只得一半。
也要解读留白。空白之处并非一无所有，而是选择不填满文字、不放大图像的结果。最早的吕底亚钱币甚至没有图像。空白本身，就是那个时代的记录。
来源：CNG coins ／ CC BY-SA 3.0（本校实物台账 coin/electrum-trite）
本书探讨钱币上的图与文。前四章是脸的历史：担保人最初是神，神格化过程中的踌躇，在世者面容的解禁，以及舍弃面容的三大系统。后四章是解读的技术：作为公告来解读，衡量借用的深度，追忆雕刻之手。
本书是 B 型——实物观察型。每章开头都有一个“首先，观察”的方框，章末则有“手中确认”一行字。读前观察，读后再观察一次。这就是本书的阅读方法。
那一枚钱币，是何人向何人诉说着什么？
最初，担保人是神
- 下面两枚钱币。左边是雅典娜的侧脸，右边是猫头鹰——都不是人。
- 猫头鹰旁边的三个字母 ΑΘΕ。不是人名，读作“雅典人的”。
- 再往下的大流克金币。上面有拉弓的国王的身姿——但这是某个人的脸吗？
最早的钱币上没有人脸。野兽、空白或神祇。
为什么是神？因为是神殿保证了货币的价值。图像不是装饰，而是保证人的签名。最初刻上的是狮子、公牛，然后是众神——雅典娜、阿瑞图萨、宙斯。图像上是谁，就意味着由谁来保证。
来源：法国国家图书馆（德尔皮埃尔旧藏）/ 公有领域（本校实物台账 drachma/owl_tetradrachm）
那么，当国王出现在图像上时，那能算作“脸”吗？请看波斯的金币“大流克”。
来源：法国国家图书馆 / 公有领域（本校实物台账 coin/daric）
一个近两百年几乎未变的身影。大流士一世定下的图案，即使在改朝换代后也继续被铸造。一个两百年不变的身影，不可能是某个人的脸。那不是个人的肖像，而是“拉弓的国王”这一王权的象征。希腊人称这枚金币为“弓箭手”而非人名，这直接告诉了我们该如何解读——我们看到的不是某个人，而是某种身份。
向在籍学员开放
此后有：先将他神化，再印上货币, 一张活着的脸 — 两个月后铸造, 舍弃面容的人们——三个各自不同的理由, 第二次解禁与停止了时间的面孔, 小小的布告——钱币的宣传作用, 用敌人的文字说话——借用的三个阶段, 雕刻之手的谱系——署名、无名、有名, 最后留下的东西 — 以及卷末资料（年表、人物、出典）。
已在籍者请登录。免费样章见第 1 号《史料批判》（全文免费）。